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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节(完)

严歌苓2017年12月17日Ctrl+D 收藏本站微信公众号:朝霞小说

小曼拦住了还要理论的刘倩,说不如就赶紧把追悼会开了吧。刘峰一辈子谦让,他不会介意的。于是她请中年男女们退出去,我们迅速站好队,连小曼准备的悼词都来不及读了,我们三人围着遗体绕了一圈,鞠了三个躬,一帮子戴黑袖章、白花的人就来了,门口都给堵黑了。

小曼的悼词写了什么,我们无法知道了。从她手里的三张纸背面,能模糊看出一段一段的短句,像是一首诗。太饱和的感情把小曼心里长久的沉默酿成诗,一定是凄美的,暗示她几十年对他难以启齿的表白:一九七七年那个初秋,他被我们逐出了红楼,在他临行前整理行李的那个夜晚,她爱上了他。也许还要早些,她以心相许是在那个恶暑的午后,在排练厅使人走形的镜子前,在一群男子说一个年轻女子“馊、臭”的当口,在他们不肯哪怕触摸一下她的关头,他以他的善良背叛了他们,背叛了集体,给了她那一记触摸,坚实地把一只满是热汗的手掌搭在她身上。小曼流着泪想,那是多么勇敢的背叛。她第一次为他流泪的日子,是他默默离开红楼,跟谁也没告别的早上。他死后她还用得着流泪吗?

就在我们被迫撤离灵堂的时刻,我突然想到什么,赶紧用手机照了几张照片。恩京

取景框里,我看见的画面相当肃穆,除了我献上的一个花篮和刘倩献的一个鲜花花圈,小曼到处摆满冬青树枝。冬青铺天盖地,窗子门框都绿叶婆娑。四十年前,我们的红楼四周,栽种的就是冬青,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冬青,无论冬夏,无论旱涝,绿叶子永远肥绿,像一层不掉的绿膘。小曼第一次见到刘峰,他骑着自行车从冬青甬道那头过来,一直骑到红楼下面。那是一九七三年的四月七号,成都有雾——她记得。

定稿于柏林
2016.11.6

共 9 条评论

  1. 匿名说道:

    好文

  2. 想哭说道:

    为什么善良的人这么惨,好人没好报!想起《寻梦环游记》,可怜的祖爷爷死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哭惨了。。。

  3. 看完了一部让人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小说和同名电影说道:

    前晚刚看完电影《芳华》,今日趁热打铁,看完了这部小说。刘峰好人,小曼也是好人。让人惭愧的是,现实中像刘峰这样的好人,大家只会在需要他的时候才会想起他的存在。我也曾帮过不少人的忙,他们大多没有一颗感恩的心。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你帮他(她)完成一些不动脑子就能完成的事情。帮忙过后,或许有句谢谢,或许没有,然后也就帮你抛之脑后了,再然后,见面连个简单招呼也不情愿给你。年轻时的刘峰,帮别人忙至少可以得到组织认同,至少给点名誉奖励。如今呢,帮忙无非是给自己多做了一些无用功,出力不讨好。真正的好人却会落为别人的消遣的话题。哎,这么想来,我也是世俗了。小曼也是老好人啊,虽是出身卑微,但怎么就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排斥孤立的对象了呢?让人心寒的是,现实中的小曼大有人在,曾经的我虽不及电影或小说中的小曼凄惨,但也多少有点点感同身受的味道。当时的我也老老实实,我惹谁了呢?只不过是家境贫寒一点点罢了。

    1. 匿名说道:

      真是被这部电影和小说的名称给骗了,实在当不起“芳华”这两个让人有无限联想和回忆的字眼!太令人沉重了!我觉得叫“文工团往事”或“好人刘锋”比较合适。

  4. 为什么说道:

    好人一生不平安!

  5. 匿名说道:

    看完很悲伤,只能深感同情刘峰。但他以最高的姿态活在了所有人心中!

  6. 清风和梦入白云说道:

    芳意岁落
    华韵诗成

  7. 两个芳华说道:

    中午看了冯小刚的电影《芳华》,下午又一口气读完了小说原著,发现男人和女人视角下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电影里所出现的女孩子们洗澡换内衣游泳的镜头,其实在原著中根本都没有出。可见男性导演关注的视角下,女性的芳华还是在于肉体的丰满和曲线,而对于刘峰这个人物我作为观众并没有十分深刻的印象。可是在小说里,作家从女性的视角出发,四个女兵所讨论的所关注的无不都是刘峰这个活雷锋。女性对男性优点的认识从青春时期的懵懂不知所谓,到随着年纪的增长逐步认识到刘峰其实是他们认识的最为品德优良的人,以及他们自己年轻时候的残忍给好人带来的伤害,以及最后对好人深深的感恩,其实小说原著讲的是女性心理的成熟,这和电影名同,内涵却大不一样。另外,小说的受众少,反映的更全面也更真实,而电影几经删节情节也不太连贯,受到时长的限制,内容也不十分的饱满,相较之下,更应该收到热捧的应该是小说了。不过,还是应该感谢小刚导演的感召力,让我又发现一部优秀的小说。

  8. 无悔著春秋说道:

    严歌苓的小说冯小刚的电影都喜欢。都有真性情,都没有放弃原则,都活过来了。